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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习惯沉默和隐瞒,同时也恨自己年少无知时匆忙展露的感情几乎给哥哥带来了灭顶之灾。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一厢情愿,沈令茗不会有理由把宋迦也从家里赶走。他不会无家可归、不会患病,更不会那么年轻就死在自己面前。
可他要通过什么方式告诉余清嘉这一切呢?
少年时违背伦理喜欢上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吗?因为仓促直白表达爱意,间接害死了对方吗?还是说明自己有一对全然不顾念人情是非,把人逼上绝路的父母呢?
过去的经历已然在他身体里生出满目疮痍,季珣只恨自己从前没做到剜肉补疮,让心口早已留疤坏死的伤口重新生长。
“我说话直,季珣,你多担待吧。”楚凌一口气把话说完,才留意到对方愈发苍白的脸色和断断续续的吐息,“这事如果问到陈正焕头上,他一定不觉得你做错了。只能说人和人之间很不一样。我是看出你真心喜欢小余,而且想正经跟人家在一起,才这样判断。”
“如果”
楚凌语气一顿。
“我是说如果,你能放下这段感情、也不打算做出改变。再找一个称心如意的,我也支”
“不会再有了。”
季珣突兀地打断对方。
“你想好要继续追他了?”
季珣点点头。
“季中泽的秘书今早来过,带着季氏的股份转让协议。他说我很听话、懂得掂量轻重。所以老爷子也会按照承诺,把自己手里属于季氏的股份、以及完完整整的星寰,重新交到我手里。”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起早上的情形。
“我原本不想要这些东西,因为那些人口中“懂分寸”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余清嘉”
季珣认为季中泽和沈令茗应该很满意这个结局才对,相比自己一身反骨,余清嘉只在受到几句提点后乖乖离开了这里,逃到一个对季珣而言完全陌生的环境。
如果不刻意制造机会,或许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都这时候了,老爷子还不忘敲打你。”
楚凌苦笑着摇头。
“故意戳我痛处而已。”季珣冷淡开口,“这是我第一次亲口答应接手季氏,听说老爷子很高兴。不久后他会退居二线,届时我手里的一切,都会有余清嘉的一半。”
“你有这份心,肯定能得偿所愿。”
楚凌其实没想到他能为余清嘉做到这一步,相比口头承诺的爱和永远,物质才是他们多年打拼的结果。
“把我的爱和你分享”在这个社会中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但共享全部的商业资源,行动起来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我欠他很多。”季珣喃喃。
楚凌走之后,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季珣自虐般一遍遍复盘刚才的对话,对于余清嘉,他忽然想到过去有太多可以被称为“残忍”的时刻。
他想起余清嘉曾不止一次问起宋迦也是谁,问自己得到的感情是不是对方一贯对待小情人的手段。
想起余清嘉曾穿着华丽漂亮的衣服跪在床上失声痛哭,他撕扯着季珣的衣服,一遍遍重复说我好痛啊,季珣,我好痛
而那些时候,季珣只会把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描淡写地安慰说——别怕,没事了。
好像只要他的的回答足够冷静镇定,余清嘉所承受的恐惧与不安就会像潮水一般缓缓褪去。
以隐瞒为名的浪潮却从未真正在他心里褪去过。
余清嘉只是习惯了在涨潮的海水中生活,哪怕肺部在高压环境中憋得生疼,眼睛被海水蛰得总在流泪。他也只能忍着,想要忍到季珣真正敞开心扉愿意把那些过往诉之于口的那天。
可他没等到。
他等来了太多有关宋迦也的往事,等来了被沈令茗撕碎又拼凑起的谎言,等来了靳洋一次次的挑衅,甚至是季珣的“背叛。”
他曾长久地活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拨开云雾后,见到的却是季珣少年时代真心实意爱另一个人的模样。
想到这里,季珣低着头,抬手摸到柜子上的手机。指尖紧紧攥着屏幕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几秒之后,才有勇气按开屏幕。
锁屏壁纸还是余清嘉去年在雪地里拍的照片,他鼻尖冻得通红,冲着镜头比了一个笨拙又可爱的剪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