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南无歇是什么人?嵇家倒台他出了多少力满朝皆知,那是真正刀口舔血百无禁忌的主儿,他在这当口去温府,什么意思?
&esp;&esp;想到这人汪之恭就觉得这京兆少尹的椅子烫得吓死人,尤其是那衙役低声说的后半句:南侯爷临走前对温老爷说‘温老爷好福气,膝下四子,儿孙满堂,只是福气就是那天公絮,不抓住,可就没有了’。
&esp;&esp;这话没半个字提案子,但莫不比直接的警告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esp;&esp;南无歇这是冲着温酒丞来的,不,是冲着这桩案子来的!本来面对一人之下的温不迟他汪之恭就心里发毛,这还搅进来一个南无歇!
&esp;&esp;这案子还怎么审?
&esp;&esp;这案子还审不审?
&esp;&esp;哎。
&esp;&esp;汪之恭喉结滚动,再也问不下去,他此刻无比盼望府尹大人快点从宫里回来,这浑水他是一刻也不想趟了。
&esp;&esp;时间在沉闷与无形的压力中点滴流逝,高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由苍白转为昏黄。
&esp;&esp;温不迟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但他的内心可不像是表象这么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此刻是何等的狂风骤雨——
&esp;&esp;他还是插手了,以那种张扬霸道、不管不顾的方式。
&esp;&esp;这让温不迟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有细微的恼,有更深的涩,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像是坠崖时抓住蔓草般的喘息。
&esp;&esp;明明还在冷战,明明不该插手,那人还是淌了这趟浑水。
&esp;&esp;‘蠢…’温不迟在心里暗骂。
&esp;&esp;这般阴晦的敲打,这般明显的举动,落在旁人眼中又是何等张狂的把柄。
&esp;&esp;‘笨蛋…’他又骂了一句。
&esp;&esp;汪之恭已是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
&esp;&esp;终于,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esp;&esp;一名主事推门而入,神色紧张,对着汪之恭躬身:“少尹大人,府尹大人回衙了。”
&esp;&esp;汪之恭长出一口气,几乎要瘫软,忙不叠起身:“快,快请……”
&esp;&esp;话音未落,一个面容清癯严肃的中年男子已迈步进来。
&esp;&esp;严汝正的目光先在汪之恭惶然的脸上扫过,随即,落在了安然端坐的温不迟身上。
&esp;&esp;温不迟也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严汝正的视线。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严汝正拱手,礼数周全,“温大人,久候了。”
&esp;&esp;温不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没有开口。
&esp;&esp;严汝正走到主位坐下,汪之恭立刻将卷宗和记录奉上,退到一旁。
&esp;&esp;严汝正迅速翻阅了几页,室内只余纸张翻页的声响。
&esp;&esp;看完,他合上卷宗,抬眸。
&esp;&esp;“温大人,”他开口,声音在昏黄的室内清晰无比,“今日陛下召见,垂询此案。”
&esp;&esp;他顿住,观察着温不迟。
&esp;&esp;温不迟神色不变,连睫毛的颤动都无。
&esp;&esp;严汝正继续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陛下有口谕——‘温漱亦案,交由京兆府依律彻查,毋枉毋纵。’”
&esp;&esp;毋枉毋纵。
&esp;&esp;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寂静的审讯室里。
&esp;&esp;汪之恭屏住呼吸。
&esp;&esp;温不迟静静地听着,依然不给任何反应。
&esp;&esp;或许只有漫天神明才知晓此刻温不迟那映着昏黄光影的眸色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下去,落进一片更冷的幽潭。
&esp;&esp;李升没有伸手捞他,甚至没有给一句“酌情”的暗示。
&esp;&esp;他只是把案子,彻底推回了律法与程序的轨道。
&esp;&esp;在这条轨道上,他温不迟是亲爹状告的弑兄嫌犯,是众目睽睽下的谛听台掌印官。
&esp;&esp;严汝正的目光如秤,掂量着每一个字的分量:“既有陛下明示,本官自当尽责,温大人,接下来,恐怕要请您移步,暂居府内厢房,有些证据勘验、人证问询,还需您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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