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池追站在门口,外套披在身上,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看到车灯,快步迎了上来。
蒋明筝停稳车,熄了火。她刚解开安全带,池追已经走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低头看了一眼歪在座椅上的隋致廉,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把人从车里扶了出来。隋致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歪在池追肩上,又没了动静。
池追稳住身形,抬头看了蒋明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没事,然后才淡淡开口:“进去吧,外面凉。”
池追扶着隋致廉往楼上走。那个醉鬼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池追身上,脚步拖沓,上楼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台阶边沿,闷闷的一声响,池追顿了一下,把他往上捞了捞,继续走。
蒋明筝站在楼梯下,看着那两道歪歪扭扭的影子一级一级往上挪。她本来应该转身回房的,人送到了,车停好了,今晚这场闹剧总算可以画上句号了。可她的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动。
她看着隋致廉垂下去的脑袋,看着他后颈上那截被卫衣领口蹭乱的碎发,看着他搭在池追肩上那只毫无知觉的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后知后觉的不对劲。像是走在路上忽然停下来,发现口袋里的钥匙不见了,但你明明记得它刚才还在。她回想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她追出去,她找到他,她给他买汉堡,她喂他吃新地,她替他擦嘴角的面包屑,她跟他说“你能不能把今晚忘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他带回来了,交给池追了,准备回房睡觉了。一切都很合理,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可是为什么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却像漏了一拍似的,空落落的。
“池追。”
她没忍住,喊了一声。
池追停在拐角处,侧过头来:“怎么了?”
怎么了?蒋明筝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好几个念头。
想提醒池追别让他直接躺下,想提醒池追夜里最好去看一眼,想提醒池追找个医务人员来检查一下,想提醒……想提醒什么呢?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他的谁,今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意外,一个醉鬼和一个好心人的偶发事件,明天太阳升起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咽下了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他交给你了,晚安。”
池追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扶着隋致廉拐过了转角。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蒋明筝依旧站在原地,听着头顶传来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在古镇里牵了他一路的手。
好冷啊。
深秋的原因吗?

